刘伯根:让阅读成就未来
发布时间:
2026-04-21 15:49
作者:
刘伯根
来源:
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
韬奋先生以笔报国、弘文传道、服务大众,他坚持“以读者的利益为中心”“竭诚为读者服务”,立身为旗,为后人做出了榜样。传承韬奋精神、推动全民阅读,正是韬奋基金会的宗旨所在、使命所系。多年来,基金会以推动社会公益与全民阅读为己任,凝聚各界力量,努力让好书走进大众、让阅读成就未来。
阅读由个人行为演进到社会行为,进而发展到国家行动,是时代的呼唤。
读书使人进步,这是世界的共识
早在197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就发出了“走向阅读社会”的倡导。1995年11月15日,教科文组织进一步把每年的4月23日确定为“世界读书日”,目的有三个,就是“享受阅读的乐趣,尊重和感谢为人类文明作出过巨大贡献的文学、文化、科学、思想大师们,保护知识产权”。更简洁地说,就是享受阅读乐趣、致敬学者作家、保护知识产权。因此,世界读书日是读者、作者和出版人的共同节日,更是倡导全人类都来读书的重要标志。
“第一等好事还是读书”,这是中国的传统
不过,几千年来,这个“好事”一直是少数人自己做、自己受用的个人行为。100多年前,有了现代出版和现代学校,读书才在社会上普及起来,成为群体行为。而把读书当作全社会的事、全民族的事,加以倡导、推动,成为社会行为的时间并不长,也就30年左右。1990年代中期,改革开放取得了一定成就,人们在追求富裕与文明的进程中,深刻认识到了知识的重要性、读书的重要性,因此才逐步兴起了读书工程、知识工程、全民读书、国民阅读、读书节、读书日、全民阅读这些概念和行为。
全民阅读,这是社会进步的必然,是时代的呼唤、社会的共识
1997年,中宣部、原文化部等9部门发出了《关于在全国组织实施“知识工程”的通知》,并从2000年起,将每年的12月确定为“全民读书月”。1999年,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当时叫研究所)开始发布《全国国民阅读年度调查报告》。
2003年,在全国政协十届一次会议上,朱永新等政协委员提出《建议设立国家阅读节》的提案,同时建议将9月25日即鲁迅先生的诞辰日定为“全国阅读节”。此后,朱永新连续20多年提交相关提案,提案中逐渐统一使用“国家阅读节”这一表述,并将建议日期改为9月28日即孔子的诞辰日。
2006年,中宣部等11部门在第11个世界读书日前夕,联合发布《关于开展全民阅读活动的倡议书》。
2007年,在全国政协十届五次会议上,聂震宁等31位政协委员提交《关于开展全国全民阅读活动的建议》,主张成立国家级的全民阅读指导委员会,设立“国家读书节”,并希望通过制度化设计,将阅读推广覆盖全国,确保每个公民平等的阅读权利。
2013年,在全国政协十二届一次会议上,邬书林等115位政协委员提交《关于制定实施国家全民阅读战略的提案》,建议成立国家全民阅读指导委员会、设立国家全民阅读节、进行全民阅读立法、制定全民阅读规划以及建立国家阅读基金。
自此,读书活动逐步由个人行为、群体行为演进成为全民参与的社会行为,成为与世界读书日相联系的全民共识。
促进全民阅读,是政府部门和社会各界的责任与义务,是全体公民的权利。
新时代以来,国家领导人率先垂范、亲自倡导,为全民阅读指明了方向。早在2006年,习近平同志就在《之江新语》中说,我国历来讲究读书修身、从政以德。2009年5月,习近平同志在中央党校春季开学典礼上发表了《领导干部要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的讲话。2022年,习近平总书记致首届全民阅读大会举办的贺信,再次强调了阅读的重要意义,对广大党员干部、对青少年孩子们、对全社会都提出了希望和要求。
政府部门积极引导,为全民阅读确立了框架和目标。国家的“十四五”规划、“十五五”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党的二十大报告,2014年起连续13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都为推进全民阅读、建设“书香中国”、建成文化强国作了擘画。2026年的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强调要“完善全民阅读推广服务体系”;同年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中,再次强调要“深化全民阅读活动,推进书香社会建设”。
各种法规日益健全,为全民阅读提供了法律和制度保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文化服务保障法》(201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图书馆法》(2017年)等关系到全民阅读的法律,以及众多部门的相关政策陆续出台,包括中宣部《关于促进全民阅读工作的意见》(2020年)、民政部等14部门《关于推进老年阅读工作的指导意见》(2024年)等。2026年2月1日起开始实施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明确了促进全民阅读、推进书香社会建设的目标、指导思想与基本原则、领导体制与工作机制,提出了“构建全民覆盖、普惠高效的全民阅读促进体系”这个基本要求,规范了全民阅读的推广、服务、保障工作以及法律责任,使得全民阅读有了法律遵循。
社会各界积极行动,为全民阅读构筑了日趋完整的链条。文化界、科技界、教育界、出版机构、阅读平台、媒体机构、行业组织、社会公益组织、阅读推广人和广大读者积极参与,共同构筑了有机联系的全民阅读链条。
这几年,我国每年都召开全民阅读大会。《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施行后,今年在4月的第四周首次开展“全民阅读活动周”活动,全民阅读从形式到举措都成为全社会的共识、全民的行动。
为什么阅读?这是人生意义与社会进步的双重选择。
我认为,个体阅读的目标,在于获得知、智、思三个层级的人生体验。知是知识的积淀,智是智慧的生长,思是形成独立的见解与思想。
阅读是为了获取知识。通过掌握各种自然规律、生活常识、生存技能、生产能力,适应社会、适应生存发展的要求,从而顺利地生存与生活,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说,读书与读屏,传统阅读与数字阅读,都很重要,完全可以遵从个人的阅读习惯。出版的基础功能是记录并传播人类社会创造的包括人文科学、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等各个领域的知识,传承人类文明。有了这些知识,我们才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掌握各种自然规律、生活常识、生存技能、生产能力,适应社会、适应生存发展的要求。知识的积累会逐步丰富生活的体验,从而以文化人,浸润生命,形成自己成长的印迹、生命的印记与文化的印痕。
阅读是为了启迪智慧。借助优秀的科技文化作品中作者对于万物规律的洞察,潜移默化地塑造自己的认知与思辨能力,从而更好地理解世界、改造世界、成就事业,做一个有所建树的人。这个层级的阅读应当以相对系统的纸本阅读为主,以数字阅读为辅。智慧是由此及彼地对万物规律的洞察。优秀的出版物,往往凝聚了创作者多年的研究成果、创新思考以及人生体悟。哲学著作中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思考,科技读物中对未知世界的探索追寻,文学作品中对人性光辉的入微刻画,都在潜移默化地塑造着我们的认知与思维。智慧的启迪最终会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不断提升读者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思辨能力,从而更好地理解世界、改造世界、成就事业,更真切地感受世界的美好,提升生活的品质。
阅读是为了淬炼思想。通过阅读经典的学术文化著作,从而提升生命的意义,推动社会的进步,做一个人格圆满的人。这个层级的阅读应当主要依赖系统的纸本阅读。思想是独立人格的觉醒和社会使命的担当。最高层级的出版与阅读,是从古今中外的思想智慧中提炼规律、融会贯通,形成独立见解,活得通透澄澈。新时代的出版,要肩负起在新的历史起点上继续推动文化繁荣、建设文化强国,引领社会思潮与风尚,提升人民的精神境界和社会的文明程度。
每一个个体的阅读,首先是为了成就人生的意义,进而促进全社会文明程度的提升。大家都来阅读、全民阅读的目标,是为了“增强全民族思想道德素质和科学文化素养,提高全社会文明程度,推动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从而推动社会进步,成就全民族新的未来。
阅读什么?选择性阅读是社会发展进步的必然。
出版是阅读的前提
从先秦时期的竹简、木牍算起,我国的出版已有2300多年的历史。1993年在湖北荆门市郭店村出土的战国中期的楚墓竹简,有804枚,其中有文字的726枚,共有1.3万多个楚国文字,其墓葬的时间是公元前4世纪中—前3世纪初。这个郭店楚简被公认为世界上发现的最早的原装书。出版的历史虽然很长,但我国自有印本图书以来至1949年的1400年间,累计出版的图书不过28万种,其中辛亥革命之前为18万种,辛亥革命至1949年为10万种。而现在,我国每年出书就有几十万种,比如2024年就出版新书22.8万种,重印图书32.2万种,共计出版图书55万种。2025年全国图书市场的动销品种有140万种,这还不包括期刊、报纸、音像制品、电子书、网络出版物,如果再加上外国的出版物,数量更是惊人。面对这么多的图书等出版物,绝对是读不完的,必须要选择性阅读。
选择性阅读是社会发展进步的必然
怎么选择?习近平总书记说要“读好书”。怎么选择好书?一个办法是参考专业机构的推荐书单、各种获奖的榜单或者著名学者的个人阅读书单。但这也仅仅是就阅读纸本的图书而言,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还是要结合个人的工作生活需要、兴趣爱好和阅读习惯,而不是盲目跟风。这就涉及读者的身份和读书的目的问题。
不同的读者有不同的阅读选择。我们不妨将读者做个简单分类。第一类是“学习型”读者,主要是在校学生。这类读者主要读的是课本、教材、辅导读物。在此基础上,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尽可能地广泛阅读,特别是多读经典著作,既影响未来的职业选择、生存取向、人生道路,也决定着今后的精神底蕴和思想富足程度。第二类是“研究型”读者,主要是学术文化、教育科技、文学艺术等方面的工作者。他们的职业决定了注定要以阅读为生存发展的基本手段,要在阅读与工作的双重锤炼中不断获取新知、增长智慧、丰富思想。这类读者的阅读选择要处理好“专”与“博”的关系,非专无以精进,成不了专家,非博无以广才,成不了大家。第三类是“职业型”读者,主要是新闻编辑出版从业人员以及政府官员与管理人员。他们的职业要求是相对的“全能全知”,编辑出版人员如果不能广泛阅读各学科知识,就不能面向全社会,披沙拣金、取精用宏,辨别好书、发现好书稿、编出新的好书、善于推介好书。朱自清在其《文选序》中就说,“读书多的,取精用宏,自然深了,读书少的便不能如此”。政府官员与各类管理人员如果不能广泛涉猎各门类知识,就不能面向各类人群,“弹好钢琴”、带好队伍、管好一大片;越是高级的官员和管理人员,往往工作也越忙,但同时也越需要读书。第四类是普通读者。这类读者平时与书本打交道不多,阅读什么、阅读多少有很大的自由度;但同时,他们也正是最大的阅读群体、阅读基数,是阅读推广最需要关注的对象,是出版产品增长的最大空间。
阅读需要价值引领
今天,我们要仰望星空,要读经典,读人类文明的精华。因为“经典是每次重读都像初读那样带来发现的书”。《论语》《荷马史诗》这些历经千年而不衰的经典,是文明的“压舱石”,也是阅读的“基本盘”。它们如同一面镜子,让我们照见人性的永恒与时代的变迁。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所言:“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而经典正是图书馆里最璀璨的星辰。今天,我们更要立足当下,读当代的主题出版物,读我们自己正在经历的鲜活的时代故事。这是我们把握时代脉搏的指南。中宣部每年遴选的主题出版重点出版物,从《习近平扶贫故事》到《伟大的中国大运河》,既扎根当下,又指向未来。这些书籍能让我们读懂中国的发展逻辑,理解“四史”“三化”的深刻内涵,引导我们为建设强大国家、实现民族复兴而奋斗。
出版工作的任务是适应阅读的选择
出版的供给能力与质量,决定了阅读的吸引力与品质。出版界要始终把内容建设放在首位,深耕经典、聚焦时代,推出更多彰显中华文化底蕴、反映新时代精神风貌的精品力作,以高质量的内容供给和丰富的阅读形式满足人民群众多样化、高品质的阅读需求。
目前的情况,一方面,出版企业生产的产品存在积压、卖不出去的问题;另一方面,很多农村地区、欠发达地区的民众以及特殊群体却又读不到好书甚至无书可读,有的连普通的知识性读物都很缺乏。从这个意义上讲,《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强调要把阅读推广活动向农村地区、革命老区、民族地区、边疆地区、欠发达地区这五类重点地区,以及少年儿童、老年人、阅读障碍者这三类特殊人群延伸,是完全必要的,是“补不足”以成就“全民覆盖、普惠高效”。
如何阅读?勤苦的精神加合适的方法是基本路径。
阅读从来不是轻松的消遣,而是需要毅力的修行。勤读书、苦读书是阅读的基本路径,所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也是古今中外学者反复强调和践行的,勤读、苦读的故事也俯拾皆是。
同样是勤读、苦读,有的人收获大,有的人收获小,这就有一个好的阅读方法问题。当代,面对浩如烟海的出版物,面对洪流滚滚的互联网信息,阅读方法是否适合自己就显得特别重要。中外学者关于阅读的方法与技巧、经验与引导,出版过许许多多的有关读书的“书”,可以供我们参考。我认为,第一,比较广泛的泛阅读、浅阅读是成为“阅读者”的基础,一定方向的精读、经典阅读是成为学问家、专门家的前提。第二,按照自己的职业需要和个人“雅好”系统阅读纸本书刊,是成为好的“读书人”的必须;积极适应数字化生存的需要,拥抱数字阅读,读屏与视听并用,是所有当代读者的必然。第三,阅读中有方法智慧。宋代朱熹的“六条读书法”——循序渐进、熟读精思、虚心涵泳、切己体察、着紧用力、居敬持志,影响中国文人读书方式近千年;美国学者艾德勒在《如何阅读一本书》中提出的“阅读四层次论”——基础阅读、检视阅读、分析阅读、主题阅读,以及众多的“阅读学”著作,都为我们提供了读书学习的规律总结和方法借鉴。
在网络时代,我们既要有所筛选、有所扬弃,读有所专,找到自己阅读的“雅好”,形成自己的阅读方法,珍惜自己的时间生命;也要不捐细流,适应和拥抱数字化阅读浪潮。最重要的,不是载体,不是路径,而是“阅读”本身。
让我们积极拥抱阅读新风尚,让阅读成就未来、成就祖国的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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