韬奋出版奖 · 人才培训活动
陈媛媛:数字时代的“竭诚”——韬奋精神引领下的英语阅读体系建设与出版人的当代使命
发布时间:
2026-10-20 10:26
作者:
陈媛媛
来源:
韬奋精神是历届论坛常谈常新的主题。今年我想换一种读法——把先生当年的“读者信箱”与今天的推荐算法并置观照:前者是一封封手写回信,以“竭诚”二字定义了出版人对读者的姿态;后者是随时运转的智能系统,以效率重新划界着读者与内容的关系。百年过去,服务读者的手段早已今非昔比,但技术越演进,我们越需回到原点:先生当年以一支笔所回答的究竟是什么?接过这一回答,我们这一代出版人又需要怎样的素养?这正是我想探讨的主题。
《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将引导阅读、服务读者、建设阅读生态确立为出版人的法定责任。制度给出方向与标尺,最终有赖于人——从制度到落地,中间的关键变量,正是出版人自身的素养。
循着这一问题意识,我的分享分四层推进:时代之问、困境透视、实践作答、素养重构。
先看时代之问。
“读者信箱”的往事各位早已耳熟能详。先生曾在《经历》中写道:“投函者以知己待编者,编者也以极诚恳的极真挚的情感待他们。”这一往一来,就是"竭诚"二字最本真的含义。
但再细读,会发现先生的回信里有一条更深的原则:他只给出读者真正需要的东西。迎合容易,引领有风险,他选择后者,因为读者的信任重于读者的掌声。我的第一点体认是:竭诚始于对读者的深情,终于以专业为读者负责。
从“读者信箱”的实践,我们可以提炼出韬奋精神的三个维度:服务精神、工匠精神、使命担当。三个维度,共同指向出版人与读者之间的一种特殊关系:以理解为前提、以引领为指向的双向互动,而非供给与消费的单向传递。这,是我对"竭诚"的第二点体认。
百年后,这份“竭诚”遇到了怎样的时代注脚?是算法。算法的运行逻辑是强化既有偏好、放大流量规模:它让阅读日渐"舒适",也让阅读日渐"狭窄",使读者被自身偏好的回音所包围,视野与思维趋于固化。若出版人以算法逻辑替代专业判断、以迎合替代引领,便背离了韬奋精神的实质。我第三点体认是:流量经营的是转瞬即逝的注意力,竭诚积累的是历久弥坚的信任。注意力可以购买,信任,只能依靠一次次负责任的判断,缓慢沉淀。
将上述精神落实到具体领域,中小学英语阅读推广所面临的现实困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极具典型意义的观察样本。
今天的中小学英语阅读市场,产品供给丰富,然而学生的阅读素养却未见同步提升。我们拆解出三重困境。
困境一在孩子身上。经过多年英语学习,学生仍普遍缺乏自主进行英语阅读的意愿与能力。这并非他们的错。传统的英语学习路径,学生易将英语与学习任务紧密关联,自主阅读的内在动机难以被充分激发,较少体验到英语阅读本身的乐趣。第二语言习得研究早已表明:可理解性输入与持续的广泛阅读是语言能力发展的根本路径;词汇与语感,主要通过阅读附带习得,而非依赖课堂讲解与机械操练。换言之,语言不是"教"出来的,而是在大量可理解的阅读中"长"出来的。
困境二在供给端。打开主流电商平台,英语读物搜索榜的前排,多为以类教辅为卖点的产品。它们的共性,在于以"降低门槛"为承诺、以"短期提分"为诱惑,将阅读的乐趣置换为应试的目标。从内容供给逻辑看,功利化内容之所以充斥市场,正在于其高度契合流量逻辑——它回应的是家长的焦虑而非孩子的需求,追求的是短期的市场回报而非长期的读者价值。当内容评价的标准让位于点击与销量数据时,专业判断便退出了供给环节。
困境三在家长那里:一位家长,家中英文读物堆了半面墙,收藏的书单数十份,孩子却仍需督促才肯开卷。她的困惑朴素而真实:不是不愿投入,而是不知如何用力。越努力,越迷茫。
三重困境叠加,构成横在中国家庭与英语阅读之间一堵无形的墙。
市场并不缺少产品,缺少的是供给与需求之间的专业中介——学生需要有人读懂"读不懂"背后的障碍,家长需要有人把可循的方法送到手边。供给越丰富,专业中介的缺位便越发凸显。业界近年形成一项共识:出版业要从单一的内容提供者,转向阅读服务提供者。方向无疑正确——但转型之难,不在提出"服务"二字,而在真正具备服务读者的能力。
这一“专业中介”由谁补位?出版人责无旁贷。
这些年,外研社在中小学英语阅读领域专注做了一件事:建设中小学英语阅读服务体系,探索出三条路径,让英语阅读从标准化走向精准化、服务化。
第一条路径,把阅读障碍的系统性消除作为体系设计的起点。孩子不愿读英文书,背后是一系列可分析、可干预的难关,语言上读不懂、内容上读不深、环境上缺同伴。我们逐层击破,为孩子铺设拾级而上的阅读阶梯。
2011年,外研社联合北京师范大学,在课标组组长王蔷教授带领下研制了中国中小学生英语分级阅读标准。
在标准指导下,外研社出版了60个套系、6000多册优质分级读物,市场体量占50%,无论孩子处在哪个年龄段、哪个阅读水平,都能找到难度适宜的读物。
今天的孩子是数字原住民,仅靠纸质图书的单一媒介已难以满足他们的阅读需求。为此,我们为每册读物都设置了配套的音频与讲解课程,降低学生在语言理解层面的障碍;并配备多模态绘本、线上微课、AI助学、定级测评等智慧辅助,让孩子从"读得懂"走向"读得深"。读起来了,还要留得住——我们建立了几十个线上阅读社群,让学生与同龄人交流阅读体验、相互激励,让孩子从"读得深",走向"读得久"。
第二条路径,把线上服务与线下阅读空间有机整合:线上解决可触达性,对阅读资源匮乏的地区尤为重要;线下解决体验,帮孩子重建对阅读的积极认知。为此我们创办了外研社分级阅读馆——面向4至18岁少年儿童的综合型双语阅读空间,目前已在全国30多个省市自治区建成900余家。
阅读馆以沉浸式体验为核心,包含图书借阅、主题沙龙和阅读指导,同时依托“外研U学”平台提供科学测评、智能规划、名师微课、直播带读,打通“家校社”协同育人通道,构建多方联动的阅读教育生态,把横在孩子与英文阅读之间的那堵墙,变成一扇通向阅读的门。
第三条路径,把家长纳入服务对象。我们总问“家长陪了吗”,却很少问“家长会陪吗?”绝大多数家长恰恰也困在“不知如何陪伴”里。因此,我们选取全国有代表性的家长,同时纳入社内有阅读推广经验的“研妈妈”,“研妈妈”们既懂专业逻辑,又有亲身实践,能把专业理念转化为可操作的方法。家长引导由此成为可持续生长的支持网络。
三条路径是一个整体:出版人从内容供给者走向阅读生态的建设者,从一次性产品提供走向长期的服务陪伴。这与韬奋先生当年的实践逻辑完全一致。三条路径照出的,正是人才的素养构成,也是我接下来想探讨的重点。
回到人才发展这个题眼。
实践得出,出版人素养的重构集中在四个方面。第一,独立于流量逻辑的专业判断能力——出版人应当以价值理性驾驭工具理性,对“什么值得被出版”保持独立判断。第二,经验与实证相结合的读者研究能力。韬奋先生视读者为"刊物的维他命"——今天我们讲用户思维,先生百年前已用最朴素的方式实践了。第三,跨媒介服务设计能力——把自己当作阅读生态的建构者,整合线上线下、内容与空间、个体阅读与社群阅读——读者所在之处,即服务延伸之所。第四,长期的文化责任意识,这是前三种素养的价值底盘,缺失这一底盘,技术能力越强,越易滑向流量至上。
这样的人才从何而来?我结合外研社谈四点认识。
其一,在项目中锤炼。出版融合人才的能力结构,正由传统编辑技能转向“数字素养、跨界能力与用户思维”并重——这样的能力听课给不了,项目给得了。外研社的分级阅读体系、数字阅读产品,都是在真实项目里让编辑成长为既懂内容、又懂产品与数据的复合型人才。所以人才培养的第一要义,是把年轻人放到真项目、真场景里去。
其二,在读者中扎根。编辑应走进阅读馆、走进社群、走进家庭,贴近读者开展工作,方能真正读懂读者。素养看似抽象,实则蕴含于一个个具体的专业动作之中:出版的功夫在案头,更在案头之外。
其三,在梯队中传承。韬奋先生当年办刊物,身边聚起的是徐伯昕这样的发行能手、胡越之这样的文化大家——事业从来靠队伍。今天也一样,如何传帮带,决定了一家社的素养水位。让资深编辑带项目、让“研妈妈”上讲台、让青年编辑进社群,就是要让素养在代际之间流动起来。
其四,在评价中引导。将读者满意度、服务质量与长期价值纳入评价,编辑的行为才会随之改变。我们要做的,是让负责任的判断被看见、被认可、被传承。
先生以一支笔与一颗真心回答了“出版人是谁”,今天,如何将其落到实处,靠我们这一代人的素养。制度是骨,解决“必须做”;精神是魂,回答“为何做”;素养是血脉,支撑“如何做”。三者相济,“竭诚”方能从一种精神号召,落实为一种职业能力。
韬奋先生身处纸与墨的时代,我们身处屏幕与算法的时代。技术环境已然巨变,而出版人对读者的赤诚与责任,应当、也必将一脉相承——这就是“竭诚”二字在今天最真实的分量,也是数智时代每一位出版人守正创新、不断精进的根本指引。
联系方式
公众号二维码
微博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