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震宁《致青年编辑的十二封信》中，传递出哪些行业经验？

　　编者按：青年编辑在刚入行时，也许物质上是清贫的，工作上是细微繁杂的，甚至会觉得有些问题是不可能解决的……如何才能成为一名优秀成熟的编辑和出版人？一位刚刚入行的编辑读了《致青年编辑的十二封信》后，写下了这些感悟。

　　每本书都有它自己的命运，而编辑要做的就是实现人与书的相遇。时代对于编辑的能力要求越来越多元化，编辑应该如何策划选题？应该怎样让作品更好的呈现？又该怎样与作者沟通和交流？编辑特别是青年编辑如何更加有效提高素质，成为了编辑人员所面临的头等事、“头痛事”。

　　最近，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新书《致青年编辑的十二封信》，书中不仅完整收录了聂震宁先生写给青年编辑的十二封信，还选取了聂先生部分关于编辑的随笔文章以及读者反馈。

　　《致青年编辑的十二封信》，聂震宁 著，人民教育出版社

　　这本书的作者聂先生作为长期从事编辑工作的优秀出版工作者，“掏心窝子”般毫无保留地总结、提炼了自己40年从事编辑工作的经验、体会，让编辑特别是青年编辑从中“取经”，也让外行朋友一窥编辑行业的内幕。

　　当编辑是发不了财的？

　　在开篇《写给新入行的编辑》中，聂先生道出一个“秘密”：“做出版当编辑是发不了财的。”一位香港老出版人听了这个秘密后笑谈，“要是30年前听到你的话，我早就不做出版了。”

　　虽然这位老出版人嘴上这么说，但是聂震宁却知道，他是有情怀的人，即便30年前就知道做出版当编辑是发不了财的，依然会坚持干这行的。也许当编辑物质上是清贫的，但是饱有深深的行业情怀，精神上却是富足的。

　　是的，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编辑和出版人，首先需要的是出版情怀。正如聂先生说的：“一部出版史，感动后人的常常不只是历史上的那些好书，还有许多著名出版人的出版情怀。”今天我们常常说起邹韬奋、叶圣陶、周振甫，这些出色的编辑大家，他们的文化素质之高令人敬仰，他们的文化情怀之浓令人感动。他们不仅是编辑大家，而且是思想大家和文化大家。

　　聂先生在《给编辑第一封信》中就提到这样一个故事，“天才的编辑”珀金斯以敏锐的眼光和无比宽广的编辑情怀，发现并成就了菲茨杰拉德、海明威、沃尔夫等多位伟大的文学天才。而他作为出版人的一生也被改编成了一部好莱坞电影——《天才捕手》，他也被菲茨杰拉德称为“我们共同的父亲”。“请问，如果没有深深的情怀，他能在编辑工作中给作者带来‘父亲’一样的感觉吗?”

　　电影《天才捕手》

　　有些作品可能具有比较好的基础，但是距离出版或者成为精品还有一定的差距，要经过编辑的指导、加工后，才能真正成为传世的精品。

　　长篇小说《林海雪原》的出版，就离不开当时刚入职的青年编辑龙世辉夜以继日地帮作者曲波改写书稿，做了数万字的修改，倾注了大量心血，鲁迅文学院李一信仔细研究了这部小说后认为：“没有龙世辉这样第一流的编辑，也就不会有《林海雪原》。”如果没有深深的情怀，怎么会视作品如己出，又毫不谋求私利呢。

　　还有聂先生在书中频频提到的中国近代杰出的出版家张元济，他放弃“南洋公学代理总理”的显赫教职，应邀加盟上海弄堂里一家小小的商务印书馆，投身《世界文库》的翻译出版和新式学堂教材的编写推行，亲力亲为搜集、刊行中华古籍，建立藏书室涵芬楼和东方图书馆，创办《小说月报》《东方杂志》等，做成了一桩桩开创性事业。

　　想必也正是因为张元济有深深的情怀，才会放弃功名利禄，为中国文化出版事业的发展、优秀民族文化遗产作出这么卓越的贡献。

　　做出版当编辑真的只能甘守清苦吗？在这本书的“读者反馈”里，编辑姜继飞笑谈到，“您这样讲，会不会吓跑一些即将入行或新入行的年轻编辑呢？”

　　编选《唐诗三百首》的清代蘅塘退士（孙洙）曾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编而优则写”也是不少编辑的打怪升级之路，无论初试牛刀还是长久坚持，写出名堂的大有人在，如徐则臣、彭学军等等，虽不是发大财，但也是发了财的。既然求职谈薪酬是正常之事，那么当编辑求发财也无可非议，更不无可能。”当然，“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编辑和出版人，首先需要的是出版情怀”！

　　学会沟通合作是一个优秀编辑的基本功

　　我们经常说编辑是助产士、催生婆，对于原创的作品、单本的作品，可以这样说；但很多时候，编辑也是精品出版物的组织者、策划者和培育者。要想打造精品，需要编辑有优秀的统筹和沟通能力，对外要与作者建立畅通的联系，对内能与涉及作品出版的各个部门保持良好的关系。

　　拥有一批好作者，既是一个出版社的实力标志，也是一个编辑的能量所在。学会跟作者打交道，自然应当成为青年编辑的一门必修课，但这门必修课修起来并不容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作者之众，形形色色，如何才能合作好？聂先生认为，恪守一些法则也是必须的。在1990年初，聂先生在北京旋风式邀约22部书的名家主编，由于是异地出差组稿，只能乘坐地铁和公交车，而那时的城市交通远不像现在这么便捷，在偌大的北京奔波要做到守时其实并不容易。为了做到守时就只能早出门，勤跑路，做到提前到达。

　　不过，即便是提前到达，聂先生也从不提前敲门，因为提前叨扰也是不守时的表现，所以，那时候聂先生几乎是看着手表去敲门。就这样，聂先生因为守时诚信，不仅得到名家老师的多次夸奖，还促使这套丛书每一分册均按时交稿，确保了按时出版。

　　“与作者打交道，不仅要有诚信，还要讲‘恒’和‘专’。”其实，每一部光彩夺目的作品的背后，都站着一位默默无闻的编辑；每一位名满天下的作者的身边，都有一群甘愿奉献的编辑。

　　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何启治读到作家陈忠实在地方刊物上刚刚发表的短篇小说处女作，认为这位作者基础不错，于是到西安出差时辗转找到他，且在后来近20年里，以耐心和恒心等来陈忠实长篇小说《白鹿原》，一鸣惊人。

　　编辑和作者不仅是合作关系，更要升华为革命友谊。聂先生在书中专门强调，编辑和作者合作一定要有长线意识，而不是“催稿子时满怀热情”“暂时没了稿子了就形同陌路”。

　　时代对于编辑的能力要求越来越多元化，编辑工作不只局限于案头工作，而是涉及选题策划、组织稿件、审査稿件、编辑加工、宣传营销等各个工作环节，除了有过硬的文字功底、专业素质外，还要有过硬的业务能力。不仅在文稿编辑上要有扎实的基本功，对书籍出版的其他环节也要有所涉猎，学会与社里各部门友好合作。

　　聂先生在《学会与各部门合作》中提到“通常一说到编辑基本功，总习惯谈到编辑校对的知识把握、语言文字基本功”“有些编辑在装帧室、出版部都有合作得比较默契的同事”“有些编辑，常常进出于市场部、发行部”“关系就是生产力”，诸如此类认知，并指出当前有些年轻编辑经常不拿正眼看待营销业务人员，当自己编辑的书卖的不够好时还反过来斥责他们“素质太差”“不懂书”，聂先生直言“全社那么多卖得好的书是他们卖出去的，你一个孤芳自赏、自鸣得意的编辑说了不算。”

　　聂先生在书中还提到一位老编辑，从业30多年，有25年都将编辑图书的装帧交由同一名书装设计师负责。25年亲密无间的配合，使他们合作的书不仅因为内容质量高获得过多项国家大奖，也因为装帧设计出色屡次收获全国书籍装帧设计大奖。后来这位书装设计师用“同明相照”“同气相求”来概括文稿编辑和装帧设计者的合作，很是传神。

　　所以说，编辑要得到更好的成长，一定要融入出版社这个大团队，只有团队力量的支持才能成就自己的业绩。

　　从“不可能”变成“可能”，老编辑有何独门秘技？

　　把一些排列有序的文字变成一本真正的图书，其中有不少让编辑们大呼头痛的问题。收到书稿的质量参差不齐，与作者沟通书稿不配合，被要求做自己不喜欢的选题......都够编辑们“吃一壶”的，甚至会觉得有些问题是不可能解决的。青年编辑会遇到的问题，不少老编辑也都遇到过，但从“不可能”变成“可能”，老编辑们有独门秘技。

　　聂震宁在书中提到一则出版界“三顾茅庐”的故事。在我国还没有加入《世界版权公约》之时，好几家出版社出版了一位法国著名经济学家的专著，并大卖过一阵，作者的版权代理人多次来函索取报酬，却因为当时我国尚未对国外版权实行保护，相关出版社对支付报酬的要求置之不理，作者为此很生气，发誓“150年也不给中国版权”。

　　后来，一位老编辑为了继续出版那位法国经济学家的专著，费劲波折弄到了作者的联系方式，在4年半里连续发出18封信，最终以“出版精诚”的职业精神和锲而不舍的努力，打动那位法国经济学家，拿下那个颇具价值的版权合作项目。

　　一部作品，从粗糙到精致，从可能默默无闻到被广泛接受，都需要编辑精心地加工、打磨。聂先生在书中还向读者介绍了人民出版社“校对王”的事迹。白以坦先生被业内称为“百万无一失、万万无一失”，并领衔主校了《毛泽东选集》。“已有‘校对王’之称的白以坦还在排字车间里低头看书，他手里拿的是校过多遍、做成‘假书’的定稿，一个年轻校对在他旁边对着原稿一字一字、一个标点一个标点地诵读，‘校对王’则低着头一点一点跟着校。”不少人认为想要成为“校对王”是个不可能的事情，其实每个字都是磨出来的。

　　邹韬奋接任《生活》周刊主编，当时编辑部只有两个半工作人员，整期文章几乎都由邹韬奋包办，他用不同的笔名，撰写各种各样的文章，获得了读者们的喜爱；张元济自幼接受封建教育，在既无经验也无样板的情况下，编创新式学堂国文教科书......这些鲜活的实例，响亮地告诉我们，做出版，任何时候不要让“想当然不可能”束缚住手脚和思想，任何事情都要坚持“诚、信、恒、专”，则“出版精诚”。

　　于是我们回到聂先生在第一封信《写给新入行编辑》开篇写下的话：“今天，我作为一个从业近40年的老编辑，要向你——一位刚刚迈入出版行业门槛的新编辑，表示欢迎和敬意！”一封信一个主题，聂先生像一位亲切长者与我们交流，把他从事编辑工作的情怀、理念和经验以书信的形式传递给我们。我相信，对于不少青年编辑来说，这是份最好的“迎新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