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喜双：从红色经典阅读看阅读能力的建构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并强调“真正把读书学习当成一种生活态度、一种工作责任、一种精神追求”。今年2月1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实施。，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我们在这里以红色经典，主要是毛泽东同志在长征前夕和长征期间所作诗词为例，研究阅读能力的构建，具有重要意义。

       那么，如何才能提高个人乃至全社会的阅读水平？读什么？怎么读？这关乎阅读能力。在我看来，阅读能力至少由八方面构成：文本获取力、符号解码力、信息理解力、文稿驾驭力、内容评判力、情景感受力、再现表达力、审美构建力。

       这八种能力，由浅入深，在阅读过程中共时共生、融会贯通。今天，我想以红色经典阅读为例，特别是毛泽东同志在长征途中创作的诗词，来谈谈阅读能力的建构与实践。

       一、文本获取力

       读者首先要从众多的阅读资源中，选择并获取合适的文本。以红色经典阅读为例，要选择经典中的经典。我们选择毛泽东同志在长征前夕及途中创作的八首诗词，包括《清平乐·会昌》（写成两个多月后开始长征）《十六字令三首》（34、35年间）《忆秦娥·娄山关》（35年2月）《念奴娇·昆仑》（35年冬 岷山，据考证，9月）《七律·长征》(35年 10月 6日 岷山)《清平乐·六盘山》（35年10月）《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35年10月19日后）《沁园春·雪》（36年2月）。

       文本的获取，也不仅限于纸面上的文字。毛泽东同志的诗词，还以书法作品的形式流传于世。当我们面对一幅毛泽东同志手书的《七律·长征》墨迹时，我们获取的不仅是文字内容，还有笔势的豪迈、章法的磅礴。在信息化时代，我们还可以通过电子媒介获取高清书法影像、朗诵音频、纪录片片段，这些多模态文本共同构成了对长征精神的立体感知。

       古今中外，文本一直在发展、变化和演进。从纸质书到电子书，从纯文字到多模态，阅读文本的获取方式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这要求我们不断增强文本的获取能力——既要具备从海量资源中精准选择的眼光，也要具备运用现代媒介获取多元文本的能力。

       二、符号解码力

       读者获取的文本中，包含着各种符号。阅读首先要识别这些符号，并对其进行解码。

       随着信息化时代的发展，符号系统变得更加丰富多元。我们在读取网络文本时，需要了解网络语言的特殊表达；在观看短视频时，需要解读画面、声音、字幕共同构成的复合符号。这些都是现代阅读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以红色经典阅读为例，当我们面对一幅毛泽东同志手书的《清平乐·会昌》书法作品时，我们解码的符号系统就更为多元：

       第一，是语言文字符号。我们要识别“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这些汉字，理解其字面意义。这种理解，不只是对简化字的认识，还有对繁体字的欣赏。

       第二，是视觉艺术符号。毛泽东同志的书法，笔势豪迈、章法开阔，这种符号不需要翻译，却能直接被观者感知。

       第三，是历史文化符号。书法作品上的印章、题款、纸张的质地，乃至流传有序的收藏印记，都是历史信息的载体，需要我们具备相应的知识才能解码。

       同样，当我们观看一段关于长征的纪录片时，解码的对象就包括画面语言、音乐语言、解说词、字幕等多种符号系统。这些符号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我们对历史的理解。

       所以说，符号解码力要求我们具备解码多元符号系统的能力，既能读懂白纸黑字，也能读懂网络新语；既能理解文字文本，也能看懂视频文本。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信息时代实现真正的阅读。

       三、信息理解力

       阅读文本传递给读者的信息能否被理解，这涉及方方面面。有时候，功夫在诗外。读者只有不断提高阅读能力，不断丰富自己的知识，随时随地观察社会生活，才能对阅读文本具有全方位的深入理解（全方位做定语，后面应用“的”，做状语时用“地”）。

       以毛泽东同志的《念奴娇·昆仑》为例。词中有这样一句：“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从字面上看，这句话的意思是——希望全世界都像昆仑山一样，不再有过度的寒冷和炎热，实现气候的均衡，天下太平。这是字面的信息。但是，如果我们把这句话放在毛泽东同志创作这首词的历史背景中，结合他一贯的思想追求，就能读出更深层的信息：这不仅仅是在谈气候，而是在表达对人类世界大同的美好愿景。“同此凉热”，意味着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人类理想社会。只有捕捉到这层信息，我们才算真正读懂了这首词。

       再看《忆秦娥·娄山关》。这首词写于娄山关战斗之后。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从字面上看，上阕描绘的是一幅苍凉的战场画面——西风凛冽，长空雁叫，马蹄声零碎，喇叭声呜咽。这是对战斗场景的直接描写。下阕则写道——不要说雄关像铁一样坚固，我们如今就要迈步从头翻越；放眼望去，苍山连绵如海，残阳殷红如血。

       但是，如果我们只停留在字面，我们可能会觉得这首词充满了悲壮与沉郁。然而，结合长征的历史背景，我们就能读出更深层的信息。

       娄山关战斗，是长征途中一次重要的胜利。当时红军二渡赤水，回师黔北，攻克娄山关，重新占领遵义。这场战斗，是在长征最困难的时期取得的胜利。理解了这一背景，我们再来看这首词：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这是战斗前的肃杀和凝重；“马蹄声碎，喇叭声咽”——这是战斗中的激烈和悲壮。但到了下阕，“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是战斗后的豪迈和自信。即便雄关如铁，红军依然能够跨越；即便前路艰难，红军依然勇往直前。

       而最后两句“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则有着更深的意涵。苍山如海，是广阔的革命天地；残阳如血，是战斗的壮烈与牺牲，更是胜利的曙光。整首词，悲壮中有豪迈，沉郁中有昂扬。

       理解了这层信息，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忆秦娥·娄山关》的核心意涵：这不仅仅是在写一场战斗，更是在写一种精神——在失败中不气馁，在困难中不退缩，从挫折中重新奋起，以坚定的信念迎接新的胜利。

       所以说，信息理解力，要求我们不仅读懂字面，更要读懂字面背后的历史、思想和情感。正如古人所云“功夫在诗外”，只有不断丰富自己的知识，加深对历史的理解，才能真正捕捉到阅读的本质。

       四、文稿驾驭力

       读者选择了阅读文本后，先读什么，后读什么，能否驾驭全文，包括对材料进行分类、概括的系统性能力，我们称之为驾驭能力。读者要通过对文本的判断分析，对阅读内容进行分类，选择适合的阅读方式、阅读速度和阅读频率，如选择一次性阅读还是反复品读、精读还是泛读。

       真正的驾驭力，是对文本进行系统性的把握。

       以毛泽东同志的《沁园春·雪》为例，我们来看看作为读者，如何在阅读当中驾驭这首词。

       第一步，我们要读懂它的形式结构。 《沁园春》是一个词牌，有固定的格式要求：上下两阕，在字数、平仄、韵律上都有讲究。作为读者，我们在阅读时首先要了解这个词牌的基本特征，知道上下两阕的结构划分，这样才能在整体上把握这首词的框架。这是阅读者对文本形式的驾驭。

       第二步，我们要分析它的内容层次。 这首词的上下两阕，分工非常明确：

       上阕写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这一部分，描绘的是北国雪景的壮丽。作为读者，我们要认识到，毛泽东同志写景，不是为写景而写景，而是通过对自然的描摹，展现出一种宏大的气魄和开阔的胸襟。

       下阕抒情：“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一部分，由自然转入历史，由写景转入评点。

       第三步，我们要对下阕的内容进行分类和概括。 这是驾驭全文的关键。

       下阕中，毛泽东同志历数了中国历史上的风流人物：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作为读者，我们要对这些人物评点进行分类：秦皇汉武，他评“略输文采”；唐宗宋祖，他评“稍逊风骚”；成吉思汗，他评“只识弯弓射大雕”。这里，毛泽东没有否定这些历史人物的功绩，但也指出了他们的局限——他们代表的是封建帝王、是传统的“英雄史观”。

       那么，毛泽东同志真正要肯定的是什么？是“今朝”的“风流人物”。作为读者，我们需要结合毛泽东同志在其他著作中的思想来理解这句话。

       毛泽东同志明确指出：“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因此，这首词中的“风流人物”，不是秦皇汉武，不是唐宗宋祖，而是人民群众，是真正推动历史前进的人民。所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句话，不是对个人的自诩，而是对人民力量的礼赞。

       第四步，我们要对全文进行系统性概括。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概括出《沁园春·雪》的完整意涵：上阕写景，展现北国风光的壮丽；下阕评史，历数封建帝王的局限；最后点题，指出人民群众才是历史的真正创造者。这样，我们就完成了对这首词的系统性驾驭。

       五、内容评价力

       读者对阅读的文本内容该如何吸收？

       读者要充分考虑文本形成时的历史文化条件，不断进行鉴别和判断，这是认识不断深化的过程。

       以毛泽东诗词为例。

       第一，我们要评判诗词的历史价值。 毛泽东诗词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我们要把它放在中国革命的历史进程中去理解。如《清平乐·会昌》创作于1934年夏，正是第五次反“围剿”的不利时期。如果我们不了解这个背景，可能会觉得“东方欲晓”“风景这边独好”只是写景；但当我们结合历史，就能评判出这首词的价值所在——在逆境中依然保持乐观，在困难中依然相信未来。这种革命乐观主义，不是盲目的，而是建立在对革命事业深刻理解的基础之上。作为读者，我们要能作出这样的价值判断。

1. 我们要评判诗词的思想内涵。 毛泽东诗词中蕴含着深刻的思想。比如，《沁园春·雪》中“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一句，我们要能评判出，这里的“风流人物”就是指人民。
2. 我们要评判诗词的艺术成就。毛泽东诗词是中国古典诗词传统在现当代的延续和创新。比如，《忆秦娥·娄山关》中“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既有古典词牌的形式美，又有革命激情的时代感。作为读者，我们要能评判这种艺术成就，认识到它在文学史上的独特地位。

       第四，我们要评判诗词的当代意义。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在于它能够穿越时空，与当下对话。毛泽东诗词中蕴含的奋斗精神、乐观精神、人民情怀，在今天依然具有 重要的启示意义。作为读者，我们要能评判这种当代价值，让红色基因在鉴别中得以纯正传承，让经典在评判中焕发新的生命力。

       六、情景感受力

       情景感受力，是指读者在阅读文本的过程中，能依据文本描述的场景，有身临其境之感。这需要我们具有能够划分场景、设身处地、情景交融，把文字转化为画面，把叙述转化为体验的能力。

       以《七律·长征》为例。这首诗只有56个字，却涵盖了长征途中无数艰难险阻的场景。

       我们先读“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五岭山脉，绵延起伏，逶迤千里；乌蒙山，气势磅礴，高耸入云。在字面上，这是对山势的描写。但当我们设身处地，想象自己就是当年的红军战士，穿着草鞋，背着行囊，翻越这些崇山峻岭，我们感受到的是什么？是脚下的崎岖，是身体的疲惫，更是那种把“逶迤”看作“细浪”、把“磅礴”看作“泥丸”的豪迈气概。这不是字面上文字的阅读，而是通过文字，感受到了红军战士面对艰难险阻时的那份从容和自信。

       我们再读“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这两句诗，一“暖”一“寒”，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金沙江畔，水拍云崖，我们仿佛感受到了那奔腾的江水拍打岸边的力量；大渡河上，铁索横桥，我们仿佛感受到了那十三根铁索在风中摇晃的惊险。当我们设身处地，想象红军巧渡金沙江时的机智，想象飞夺泸定桥时的英勇，我们感受到的不是文字的平铺直叙，而是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战斗场面，是红军将士用生命书写的历史篇章。

       我们再读“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岷山，终年积雪，千里冰封。当我们读到“更喜”二字，我们感受到的不是对严寒的畏惧，而是即将胜利的喜悦。三军过后，人人开颜，我们仿佛看到了那一张张疲惫却充满希望的笑脸。

       这一路走来，从五岭到乌蒙，从金沙江到大渡河，从雪山到草地，我们通过文字，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跨越，更是红军克服的一个又一个艰难险阻，是一次又一次精神的洗礼。

       这样的阅读，不只是字面上文字的阅读，而是真正的心入其境、情入其文。

       七、再现表达力

       把文字转化为有声语言，能够让文本从纸面“站立”起来，具有更强的感染力。

       近年来《中华经典诵读工程》也在全国推开，这也是全民阅读的一个重要体现方面。

       那么，如何提升有声语言的再现表达力？我以毛泽东同志《清平乐·六盘山》为例，来说明朗诵从准备到表达的整个过程。

       第一步，要对文本进行层次划分。

       《清平乐·六盘山》这首词，分为上下两阕：

       上阕：“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

       下阕：“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上阕写的是登高望远、回顾征程；下阕写的是眼前景象、展望未来。要先划分清楚层次，才能在朗诵时做到心中有数。

       第二步，要对主题进行概括。

       这首词的主题是红军长征即将胜利时的豪情壮志。六盘山是长征途中翻越的最后一座高山，翻过六盘山，长征胜利在望。因此，这首词的核心精神，是即将胜利的喜悦和自信。

       第三步，要了解写作背景。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翻越六盘山，这是长征途中的最后一座高山。此时，红军已经突破了敌人的重重封锁，胜利在望。毛泽东同志在六盘山上，回顾两万五千里的艰难征程，展望革命的光明前景，写下了这首词。了解这个背景，我们才能理解词中那种“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决心和“何时缚住苍龙”的豪情。

       第四步，要明确朗诵目的。

       我们朗诵这首词，目的是什么？是通过长征精神教育大家、感染大家，让听众感受到红军的英雄气概和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朗诵的目的，决定了我们表达的方向和力度。

       第五步，要分清主次。

       这首词中，哪些是我们在朗诵时要突出的重点？“不到长城非好汉”是全词的名句，需要突出；“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是全词的高潮，需要进一步强化。其他部分，如“天高云淡”“红旗漫卷西风”，是为这些重点服务的背景和铺垫。

       第六步，要确定基调。

       这首词的基调是什么？是自信，是豪迈，是即将胜利的喜悦。是“更喜岷山千里雪”之后的那种轻松与自信。

       第七步，运用科学发声进行再现。

       有了以上六步的分析，最后一步就是用科学的发声方法把它朗诵出来。普通话要标准，吐字要清晰，气息要通畅，声音要有穿透力。更重要的是，要把我们对文本的理解、对情感的把握，通过声音传递给听众。

       比如，朗诵上阕“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语调要舒展，营造出登高望远的开阔感；“不到长城非好汉”，语调要坚定，突出那种一往无前的决心；“屈指行程二万”，语气中要带有回顾历程的自豪感。

       朗诵下阕“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语调要昂扬，展现出红旗在风中飘扬的动感；“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这是全词的高潮，语调要铿锵有力，既有必胜的信念，又有展望未来的豪情。

       这样，我们就把纸面上的文字，变成了有声有色的朗诵，把沉默的文本，变成了有感染力的表达。

       八、审美构建力

       审美构建力，是读者在阅读中感受美、创造美的能力。

       审美不是单向的接受，而是读者与文本、作者共同完成的过程。当我们通过文本进入美学佳境时，我们不是被动地接受美，而是主动地构建美，即在愉悦心灵、陶冶情操、净化心灵的过程中，完成一次审美的创造。

       让我们以毛泽东诗词为例，看看审美构建力是如何发挥作用的。

       第一，毛泽东诗词当中展现的空间之大，构建起雄浑壮阔的审美境界。比如，在《沁园春・雪》中“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一个 “望” 字，望尽祖国大江南北，立于长城之巅、大河之上，视野何其开阔。我们在阅读的时候，不是简单看见 “长城”“大河”，而是要在脑海中唤起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壮阔画卷。这种空间的宏阔，让我们仿佛登临高山之巅，俯瞰苍茫大地，胸襟为之豁然开朗。

       第二，毛泽东诗词当中展现的时间之长，构建起深邃厚重的审美境界。毛泽东同志的时空观，既有历史的纵深，又有自然的永恒，是一般诗人难以比拟的。比如，“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再比如，“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我们在阅读当中要构建起这样的时间跨度，三十八年与人生漫长，置于历史长河却只是弹指一挥间；千年往事，在诗人笔下不过挥鞭一瞬。这样的时间观，让我们跳出个人的局限，树立起贯通古今的历史眼光。

       再如，“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逝者如斯夫”，从亿万年形成的自然时序，到千百年传承的人类文明，毛泽东同志把时间尺度拉得如此悠远，让我们在阅读当中真切感受到历史的厚重与文明的永恒。

       第三，毛泽东诗词当中彰显的战斗之美，构建起独具风骨的革命美学境界。特别是他写的《十六字令三首》，最能体现红军的战斗美学。在湘江战役之后，红军遭到惨烈打击、最艰难的时候，毛主席仍然有坚韧不拔的革命意志，用三首小令写出了战斗的崇高境界。

       第一首写山之高：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你看，这就是战斗姿态！快马加鞭、一刻不停，回头一看，山高得离天只有三尺三。既写山之高，更写红军一往无前、不畏天险的英雄气概。

       第二首写山之势、战斗之烈：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像大海翻江、巨浪奔腾，又像万马奔腾、激战正酣。这不是写山，是写红军千军万马、激战不息、斗志昂扬的战斗场面。

       第三首写山之坚、担当之重：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

       山像宝剑刺破青天，剑锋不残；天要塌下来，就靠这山来撑住！这就是说：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红军，就是中国的擎天柱、中流砥柱！

       在《七律·长征》中，他写道：“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走五岭，就像弯弯曲曲的小浪花；走乌蒙山，就像踩泥丸一样。这显示出红军战士的革命战斗情怀和浪漫主义精神，把战斗的崇高之美很好地展现了出来。

       在《菩萨蛮·大柏地》中，他写道：“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如果只看上阕，我们读到的是彩虹的美丽。但真正的美在哪里？在“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当年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墙壁上还留着弹洞。按照常理，弹洞是战争的创伤，是破败的景象，毛泽东同志却说，用它来“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那些弹洞，装点了关山，让今天的景色更加好看。这就是毛泽东同志独特的战斗美学，他看到的不是残垣断壁的破败，而是人民战斗的痕迹，是革命历史的印记。

       所以，只有把景色与历史结合起来，我们才能读懂毛泽东同志的审美境界：美源于人民生活，美成于人民斗争，美铸于历史创造。

       这就是审美构建力。它要求我们在阅读当中，不仅要用眼睛观看，更要用头脑思考、用情感体验、用心灵创造。品读毛泽东诗词，我们构建起空间之宏阔、时间之深邃、战斗之崇高的审美境界，进而开阔胸襟、陶冶情操、鼓舞斗志，不断增强做中国人的志气、底气、骨气。

       以上几个方面是由浅入深的关系，我们对其进行历时的分析，但它们并不是一个线性的过程，而是共时的融通，同时在阅读中起着重要作用。要想掌握阅读要领，需要将这几个方面研究清楚，通盘考虑，从而提高我们的阅读能力和朗读水平。